“耍孩儿”戏剧活化石 历经200余年的沧桑后继乏人——福客民俗网民俗资讯频道

一个优秀地方剧种,一块戏剧活化石,一块祖国的艺术瑰宝,在历经200余年的沧桑后,却因后继乏人而濒临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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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孩儿”剧流行于我省北部,是原雁北地区的一个地方剧种,其独特的剧目和独特的表演艺术独树一帜,扎根在群众心中。然而,在其发源地应县,这个为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优秀地方剧种,被国家列入了第二届“中国民间民族文化保护工程”和国家“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剧种,因戏剧表演人才匮乏,后继乏人,社会各界又重视不足,即将濒临灭绝。

戊戌仲夏,大同市艺术研究所所长孙大军先生送来他的好友刘晋川编著的《雁北耍孩儿记忆》样书,请我审阅并作序。耍孩儿作为一个戏曲剧种,是在宋元俗曲基础上经过漫长的发展衍化而成的,流行于雁北地区广大乡村。我最早接触这个剧种是20世纪80年代编纂《中国戏曲志山西卷》时,作为该书的责任编辑,我看到了有关耍孩儿的文字介绍,不久又看到中国艺术研究院录像室录制的耍孩儿经典剧目《扇坟》《千里送京娘》《金木鱼》。一方面被耍孩儿这个剧种独特的声腔艺术所吸引,另一方面也被辛致极、高宪、薛国治、孙有等老艺术家的精湛演出所感染。

耍孩儿又名咳咳腔,是我省原雁北地区的一个地方古老剧种。唱腔婉转流畅,为当地人民所喜闻乐见,尤其在过年的时候,在一些农村,耍孩儿日场连着夜场不停地演。当地有为看耍孩儿,忘了奶孩儿的说法,足见人们的喜爱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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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以来,因参加全国剧种剧团现状调查和传统戏剧传承保护工作及少数民族戏剧汇演,有幸带学生到大同参观考察,多次观摩大同市耍孩儿剧团薛瑞红、王斌祥等年轻一代表演艺术家的精彩演出。孙大军调任大同市艺术研究所所长后,积极开展雁北地区传统戏剧的调查研究工作,出版了一系列丛书,其中有介绍耍孩儿剧种和音乐、汇集剧目的专著。因此,我对耍孩儿这个剧种并不陌生,但当我翻阅了这本样书后,特别是听孙大军介绍了书的作者后,还是深受感动。

在大同,记者见到了被称为天下第一团大同市耍孩儿剧团团长王斌祥,说起耍孩儿,王团长如数家珍。

“耍孩儿”俗称“咳咳腔”,它的历史比南戏北曲、东柳西梆还要古老,被称为“戏剧活化石”。其曲调古朴、婉约、豪放、细腻,充满乡土气息,在笛、笙、管、弦的配合下,优美动听,悦耳感人。其演出形式纯属舞台表演,在唱、做、念、打综合艺术中以舞见长,传统唱腔在一出戏里,基本上是将主曲多次重复演唱,属单曲体的联套形式,旋律委婉流畅,音质浑厚铿锵,便于抒发悲壮的感情。剧目取材广泛,多由民间故事演变而来,其中悲剧题材占主要位置,传统优秀剧目有《狮子洞》、《打佛堂》等,剧本文学纯属雁北方言俗语,有明显的口头文学痕迹。

其一,此书以图片为主,辅以剧种、剧团、名家介绍。书中的每一幅照片均经过精挑细选,老照片具有彰往昭来的历史价值,如大同市耍孩儿剧团的前身20世纪五六十年代大仁县工农职业剧团、大同市民间戏剧团时期的演职人员合影、名家演出剧照、经典剧目照片、有关文物文献照片等。新照片具有生动、亮丽、醒目的艺术风格,无论是表现艺术家在舞台上表演的艺术风采,还是反映剧团上山下乡在基层演出的活动,或是在首都戏剧舞台上接受上级领导和专家学者观摩检阅的历史瞬间,均让人眼前一亮,留下深刻印象。

戏曲史的活化石

据对应县境内的旧乐楼考察,“耍孩儿”在清朝咸丰年间演出较为频繁,是“耍孩儿”剧种活动的旺盛时期。根据舞台题壁记载,时间较早的“耍孩儿”有道光年间所留痕迹两处,一处是应县马岚庄村崇祯观内的乐楼,可看出道光二十一年四月及其落款;另一处是应县北楼口村关王庙的过街乐楼,在后台两面有一条题壁,落笔时间是“大清道光拾叁年六月二十四日”,看出“耍孩儿”剧种之形成,应在嘉庆、道光年之前,很可能是在康乾盛世(1684年-1795年)期间形成并成熟起来的。

其二,部分摄影作品对耍孩儿剧种历史研究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如应县北楼口关帝庙古戏台及戏台墙上曾有的题壁:大清道光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起日《二龙山》《对联珠》,正日《送饭》《狮子洞》,末日《花园会》《金木鱼》,耍孩儿一班在此一乐。耍孩儿这个曲调在元杂剧中就广泛运用,但其什么时候由一个曲子发展衍生出一个剧种,在此之前没有任何文字记载。有了这条舞台题壁,再加以元杂剧中有云中派,北曲杂剧在清初在山西流行,还有傅山等大文豪写杂剧形式的剧本,那么,耍孩儿作为一个剧种应该形成于清中叶,道光年间已经成熟,并在雁北地区产生了广泛影响。

耍孩儿最突出的特点是唱腔发声使用后嗓子演唱的独特发音方法,再配上欢快火爆的打击乐、取材广泛的丰富剧目,使得耍孩儿这个古老的剧种被称作是戏曲史的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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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通过此书的自序和孙大军先生的介绍,我得知作者刘晋川是一位神经外科医生,这使我十分惊讶和感动!一个与戏曲不相干的局外人,干了一般戏曲界人士干不出来的事!如果没有对祖国传统文化的认同、没有对耍孩儿这一地方戏的热爱、没有对耍孩儿艺术家们的尊崇及过硬的摄影技术,要出版这样一本高质量的图文并茂的耍孩儿专著是不可能的。

王斌祥介绍,关于耍孩儿剧种的起源,民间有两种传说。一种说法是:汉元帝时,昭君王嫱出塞和蕃,出了雁门关,眼前一片荒凉,倍感思念家乡,因而哀恸欲绝,泣不成声,直到嗓音嘶哑,还是哽咽不止。后人为了纪念昭君,模仿她的悲切哭声,编成哀惋歌词进行演唱,几代辗转流传,遂成该剧。另一种说法是:唐明皇生下太子啼哭不休,集梨园子弟唱曲取乐,以逗太子止泣,所唱各曲均不奏效,唯唱此曲后,太子转悲为喜,破涕一笑,唐明皇随即命名此曲为耍孩儿。大同市耍孩儿剧团排演的故事戏《唐明皇与耍孩儿》就出自这个传说。

4月13日,记者几经周折,见到了现工作于应县电力公司、会唱“耍孩儿”的艺人薄善德。薄善德现年50岁,唱“耍孩儿”剧已经大半辈子了。“文化大革命”期间,他从小就跟随爷爷学唱“耍孩儿”,在爷爷的言传身教下,他长进很快,1976年进入雁北地区马口煤矿“耍孩儿”剧团工作了5年,后返回了应县。舞台上,他将这一戏剧表现得活灵活现、生动感人。

感谢作者的辛勤努力和无私奉献,为读者捧出一部内容丰富、资料翔实、印刷精美的耍孩儿剧种形象史。

传说归传说,两种说法均无从考证,有实据的是在应县北楼口关王庙戏台题壁记载:大清道光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有耍孩儿班到此一乐。由此可见,耍孩儿的形成时间至少也在道光之前,甚至可以追溯到康乾时期。

薄善德对记者说:“‘耍孩儿’的发源地就在我们应县。从现有资料看,‘耍孩儿’基本上是桑干河流域的方言俗语,但应县土话较多,应县是桑干河流域的中心地区,清末明初的教坊遍布四乡。确定在应县,一个是应县人的方言与声带与‘耍孩儿’剧的唱腔、语言相符,再一个是民间的乡俗民情,整个就是‘耍孩儿’。另外,从历史上的记载到今天,没有一个人从周边区县来应县教唱‘耍孩儿’的。”

看台上演员唱念做打,仿若信手拈来,但想要练好耍孩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王斌祥介绍,首先是唱腔,耍孩儿是后嗓发声,使外地人乍一听起来很不习惯,说它发声不科学。解放以后,有些文艺工作者试图改革耍孩唱腔,变后嗓子演唱为前嗓子演唱,取消了耍孩儿的基本特点,结果观众不乐意了,唱腔又不得不改回了原来的味道。

他说:“有史料记载,应县的‘耍孩儿’戏班子最早的是秦连云(1878年-1940年)的海艺班,那个时期先后有14班。从1981年后,业余‘耍孩儿’剧团就上升到30多个,但是发展到现在,经过二百余年的沧桑岁月,唱‘耍孩儿’的人逐步减少,目前已经寥寥无几。现在,像我与妻子、两个女儿全家唱的基本没有了,我们应县‘耍孩儿’剧面临灭绝的危险。”

另外,耍孩儿的舞蹈性也是极强的,女演员在表演中右手持折扇、双脚走蛙步,前挪后退左右旋转,有快有慢,变化多样;而男演员在走路的时候要么是高抬腿、慢落脚,两只宽袖左右摆动;要么就是曲肘歪头、碎步快走,所以想要学好这些动作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讲起“耍孩儿”,薄善德如数家珍,他对记者道出了“耍孩儿”这块艺术瑰宝遭大同市一剧团抢注为国家“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经过。对于遭到大同剧团抢注一事,他十分痛心:“1985年,文化部将‘耍孩儿’剧列入了第二届中国民间民族文化保护工程之一,2005年又获得国家级‘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称号,应县的特产在大同得到了发展和保护,2005年大同市这家剧团向国家注册时,大同人来向我寻找‘耍孩儿’史料,是我给提供的史料,才促成了大同市的剧团申遗成功,因此,‘耍孩儿’成了‘大同耍孩儿’。我心痛的是,似一个孩子一样,你虽生在这儿,但长在人家那里,人家大同保护起来了,可是应县却不保护,我十分遗憾。‘耍孩儿’在大同成了国宝,在发源地应县却面临灭绝的危险。希望有关部门拯救一下应县‘耍孩儿’,将这块艺术瑰宝继续发出光彩。”

第一团是末一团

提起耍孩儿的发展,那可谓是历经磨难,几次都面临失传,活化石险成追忆。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耍孩儿戏有了较大的发展,声望较大的班社有:大同的开元班、应县的永兴班天宝班等。1937年,随着日本侵略军进犯大同,耍孩儿戏急剧衰落,绝迹于舞台。

新中国成立后,耍孩儿剧团又开始蓬勃兴起,飞罗面师徒就是耍孩儿剧种的传奇人物。辛致极,工小旦,艺名飞罗面,他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吸收了当地跑车灯、秧歌等民间艺术的碎步、舞蹈等,使耍孩儿戏的表演更加活泼、生动。薛国治,师从于辛致极,艺名为小飞罗面,主工小旦。他大胆地吸收了京剧、晋剧等旦行表演的长处,结合本剧种的特点,创造了一套颇具特色的耍孩儿剧种旦角的表演程式。经过老艺人的改编,耍孩儿在艺术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文革时期,耍孩儿再度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大同市民间戏剧团被迫解散。1979年,在大同市政府的扶持下,大同市艺校招收了第一届耍孩儿专业班。1982年,以这个班师生为基础成立了大同耍孩儿剧团,使这一剧种得以保留。

经历了短暂的复兴之后,上世纪80年代后期,随着文化娱乐活动的日益丰富,人们的审美观和娱乐方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观众大量流失,和全国的许多小剧种一样,耍孩儿也开始走下坡路。演出市场急剧萎缩,耍孩儿又一次出现了生存危机。耍孩儿剧团有的演员唱起了流行歌曲,有的干脆放弃了舞台经了商。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当年建团时的40个学员走了一半。从1987年到2002年这15年间,是大同市耍孩儿剧团走过的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每年的演出都在百场以下,1998年甚至只有27场,达到了历史最低。1992年,耍孩儿剧团被文化部授予天下第一团,这个称号含义并非这个团有多么厉害,而是意味着剧种衰落到就剩下最后一个团了,实际上是末一团。王斌祥说。

默默准备待春天

王斌祥从艺30余年,经历了耍孩儿的起起落落,他的艺术生涯和耍孩儿早已融为一体。

由于长相俊、嗓子好,王斌祥小学时就进了学校宣传队,经常代表学校到外面演出。1975年,应县艺校到王斌祥所在中学挑选演员,13岁的他从600名学生中脱颖而出,成为唯一入选者。

1979年,王斌祥凭着扎实的基本功考入大同市艺校,师从辛致极、高宪等名角,开始了为期3年的学习耍孩儿生涯。1982年,王斌祥进入刚成立的大同市耍孩儿剧团,主工须生,凭着过硬的基本功,他很快成了团里的台柱子。

值得一提的是,王斌祥在耍孩儿代表剧目《狮子洞》中扮演猪八戒一角,他演了30多年,琢磨了30多年,将猪八戒令人又爱又恨的矛盾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真正做到了将人物演活。在大同街头,经常有群众见了他就高兴地拉住他的手不放,却叫不出他的名字,情急之下脱口叫他猪八戒。

上世纪80年代初,耍孩儿经历了短暂的复兴又归于沉寂。在最艰难的日子里,王斌祥一直在坚守着,他拒绝了知名大院团的邀请,他舍不得放弃这个为之付出太多的剧种,同时也坚信曾经那么受当地人欢迎的剧种还会有复兴的那一天。

他默默地准备着,行内话说唱戏日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十余年间,没有因为演出少就荒费了功夫,演戏的四功五法日日苦练,只为有朝一日能厚积薄发。并且只要有上台表演的机会,即便是自费他也要去演出,目的就是不淡出人们的视线。

机会终于来了,随着2003年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的启动,经过对耍孩儿剧种的审查、评审、论证,使之成功申报为国家级第二批保护试点项目。

好消息接二连三,2006年,国务院批准公布文化部确定的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大同市申报的耍孩儿也榜上有名。

老剧发展有后生

2003年以后,戏曲在经历了漫长的寒冬之后终于迎来了春天,此时的王斌祥已正式接过大同耍孩儿剧团大当家的位子。

十年磨一戏,经过多年的沉寂,耍孩儿再一次回归到了人们的视线中,在王斌祥等耍孩儿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共同努力下,耍孩儿剧目在省内、国内不断参加比赛、演出,获奖无数,几乎每年都能捧回奖杯。

现在是耍孩儿剧种的最好发展时期,可以说,最近十年是耍孩儿历史上发展最辉煌的十年。自从大同耍孩儿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来,我们的生存状况得到明显改善,不仅政府重视了,而且邀请我们去演出的地方更多了,每当政府有演出需要,第一个就会邀请我们。王斌祥说,现在耍孩儿虽然是个小剧种,但受欢迎的程度不亚于当地的晋剧院和北路梆子剧团,近两年,他们每年的演出在150场以上。

王斌祥告诉记者,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耍孩儿,前些年出现严重的青黄不接。为了使这一地方剧种不失传,人才不断档,使优秀文化遗产得以传承,他们与大同市艺校建立联合办学的合作关系。目前,剧团80%的演职人员为大同市艺校毕业生。2007年,由剧团30多名艺校毕业生参演的《琵琶声声》,参加中国第一届少数民族戏剧汇演,喜获金奖。

现在,大同艺校的毕业生李圣润、薛志花等后起之秀已经挑起了大梁,咱耍孩儿这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后继有人了。王斌祥高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