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与社会︱当你穿梭在景区时,你看到的是真正的地方文化吗

在当代中国,乃至于全球其他的国家和地区,发展旅游业已经成为文化保护的主流选择之一,与此同时,文化旅游对旅游目的地“文化破坏”的论争和批判声也不绝于耳。从2006年到2017年,我对丽江遗产旅游进行长期的观察和民族志研究,目睹和跟踪研究了一个传统社区的遗产化过程,对旅游产业之于文化保护造成的机遇与挑战,深有感触。金甲社区位于丽江狮子山的西北部,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核心区“大研古城”的遗产辐射区,2007年被纳入一项接受世界银行贷款资助的环境治理项目,需要对社区里的63户原住民进行拆迁异地安置。2006
年底,我作为第三方独立评估团队的成员之一,参与狮子山项目的社会影响评估,其时,社区居民基于各自的利益诉求,提出了各种不同的要求,其中引人注目的就是绝大多数社区居民希望把此地建设成为“纳西文化生态保护区”,而不是旅游开发。

把根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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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丽江古城围城收费看古城的保护

走在古城四方街头的马帮。本报记者 胡洪江摄

2011年,“金甲”社区。文中图片均由作者提供。在他们眼中,金甲社区在快速旅游市场化过程中保全下来“最正宗的纳西文化”要素:遗存的入城茶马古道、临街的商铺、传统的民居建筑以及“名人故居”等,更为重要的是,当时居于此地的纳西原住民,仍然过着传统纳西人的生活方式。这里没有热闹的客栈,没有陌生的游客,只有守望相助的原住民——他们依然期待每年农历七月二十五、二十六日的火把节;恭敬地举行七月半的祭祀仪式;举家做小孩的满月仪式;保留传统的“化賩文化”(群体中各人拿出东西合在一处,纳西人群的一种社交方式);保持富有纳西特色的家庭饮食习惯,譬如鸡豆凉粉、丽江粑粑、丽江蜜饯、丽江酱菜等,都是居民的日常生活选择。

丽江古城围城收费之说一出,就成了公众热论的话题。古城收费已是几年前的事了,但为何一提到围城收费就掀起涛浪?这决非是单纯的围困之争,也非该不该收费的问题,问题的焦点指向了更深层次的内因:古城围城收费后就能够更好地保护古城?更好地保持古城的的完整性与真实性?更能保障古城原住居民的利益?……

随着“中国丹霞”和登封“天地之中”入选《世界遗产名录》,我国的世界遗产项目已达40个。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申遗成功后,公众和媒体更多地将焦点聚集在了文化遗产开发与保护的关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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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钱钟书先生《围城》里的那句经典:“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

丽江古城在成功申遗后的10余年间,有过困惑,受过质疑。这座已有800余年历史的古城的管理者在保护与利用间艰难地、小心翼翼地寻求着平衡。

茶马古道,摄于2011年8月。2011年7月和2012年八月,我第二、三次来到项目所在地,这两次的调查主要着眼于该项目的文化遗产保护问题。我了解到,在这四五年期间,面对政府提出的拆迁安置计划,移民采取“自我遗产化”的方式,索要高额的“文化补偿”费用,导致原有的项目规划和建设资金严重不足,也造成商业资本不敢介入此地的文化保护和开发。金甲社区一直处于停滞的发展状态。到2014年底,丽江古城管理局不得不对这里“松绑”,允许原住民自己修缮和处置房产。原住民很快“自动放弃”了自己的文化诉求,把自己的房屋出租给外来商户,不到半年时间,这里的民居房全部改变成为客栈,金甲村完成了“客栈化”的过程:民居成为客栈,原住民迁居他处。2016年8月,2017年8月,我第四、五次来到金甲社区,发现金甲社区已经完全与丽江其他的社区融为一体,成为典型的“客栈社区”,曾经的社区历史和文化资源不复存在。

古城现在的窘境何尝不是如此!住在古城里的居民纷纷外迁,外面的商户纷纷入住;当地居民想逃出去,外来的旅客想冲进来……

9月中旬,离中秋和国庆假期还有些日子,但跟在各色导游旗后的人潮还是让丽江古城有些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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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走出当下围城之困?窃以为须从历史中寻求答案,毕竟一切发展之基皆源于历史。历史不能速成,也不会速亡。它是代际累积沉淀而成。记得西方一位哲人说过:一个拥有不凡历史的民族,必将拥有不凡的未来。我的理解是有个前提,就是必须尊重历史、善待历史。从历史的视野来寻求古城之惑,可能会有诸多启示。

地处云南西北部的丽江古城始建于宋末元初,迄今已有800余年历史,展现着汉、纳西、藏、白等各民族和谐相处的生动景观和多元文化形态。1997年12月,丽江古城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填补了中国世界文化遗产中无历史文化名城的空白。

2016年,茶马古道已变成水泥路面。

民间有木氏土司因建城墙而成“困”字而罢了建墙之念头,其实这至多表达了老百姓对劳民伤财作法的反感罢了,以木氏的财力、实力建一城墙绰绰有余,不建城墙,非不能,实乃不为也,城外有雪山、震青山、文笔山、马鞍山拔地而起,握抱相连,山外汹涌的金沙江环绕而过,此乃天造地设的城墙及护城河,建城墙徒劳无功,何必费此苦心,另外城墙的功能是防守,而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自古知兵者皆深谙此道,木氏主政洁滇西北近五百年,他们除了在关隘要冲设置关哨外,更多的是依靠中央王朝的政治扶持,养精蓄锐,频繁向丽江边境用兵,使其势力范围扩张至整个滇川藏交汇区域,民间有谚:木氏土司的领土有多大,一只乌鸦要飞七天七夜。真正英明的政治家不只是突出地表现在武功方面,更多的是文治方面上,历代木氏土司在不同的民族地区,实行不同的民族文化政策同时,自身也大力学习、吸收外来文化,对先进文明,为我所学、所用,为我所有。“云南诸土司,知诗收,好礼守义,以丽江木氏为首”的评语绝情非虚传。作为统治者的这种率先垂范,也极大地影响、渗透到了整个民众的文化风气上。改土当流后丽江出现了大批纳西族诗人作家群,汉文化在古城云蒸蔚起,与木氏土司的这种表率也是有内在关系的。正因为木氏的雄才大略,在其统治的五百年时间里,丽江没有遭受过兵燹之灾;也正因为其兼容并蓄、与时俱进的胸怀,成就了丽江多元文化共荣共生的文化格局,促进了丽江的持续发展,给后人留下了诸多文化遗产。

在此后的10余年间,丽江古城“用保护世界遗产带动旅游业,以旅游发展反哺遗产保护的实践经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为是为困惑的中国乃至世界城市类型文化遗产保护面临的共同难题探索出了全新的路子和经验。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殷鉴不远也,建国后的很长一段时期,搞斗争运动,大革文化之命,固步自封,闭关自守,使原来文化上与省内、国内同步的丽江渐渐沦落为云南省的口袋底,更为严重的是思想的桎锢成为丽江发展的最大障碍。80年代时期,有人建议丽江要发展旅游时,有些地方领导还以为这是天方夜谭,无稽之谈。改革开放三十年,丽江最大的发展是在后十五年,这十五年正是真正解放思想,开拓进取的十五年,也是与丽江历史传统文脉、史脉相对接的十五年。哪个民族能够善待历史传统,传统会给予丰厚的回报,谁亵渎、背弃历史传统,历史也会予以无情的报复。丽江的发展史就是最有说服力,最生动的诠释和例证!

然而,旅游业的蓬勃发展,也造成丽江原住居民大量外迁、传统民族文化遭受冲击、生态环境正在发生改变,“过度开发”、“太过商业化”的质疑也不绝于耳。盛名之下的丽江古城在保护与利用间艰难地、小心翼翼地寻求着平衡。

当下,不少有识之士已经达成共识,丽江的灵魂是文化,旅游的灵魂也是文化,发展之基也是文化。文化不只茶余饭后的聊资,也不只是唱唱跳跳,给经济唱戏搭台的工具,它不只是可以唱戏,而且可以唱大戏,唱特色戏,丽江把这台戏唱了三十年,唱响了中国,唱响了全世界。三个世界遗产桂冠花落丽江,丽江文化旅游崛起,丽江品牌享誉海内外,丽江成为全国改革开放十八个典型地区之一,整个大西南的唯一入选地区。

半数原住居民已离开

任何一种文化只要固步自封,盲目自大,就会停滞不前,甚至行将就木。文化的精神是自由、和谐、进步。纳西文化、东巴文化的精髓也在于此。纳西族殉情现象也是体现了“不自由,毋宁死”的自由精神,东巴经阐释的人与自然,人与人,民族之间和谐共处,木氏土司的广纳博采、开拓进取,纳西族人民所秉持的“笃”的人格……就是这种文化精神的历史继承。人民是创造历史的主体,这也是丽江走向未来的坚实基础。

留住人才能留住魂

丽江古城能够荣列世界文化遗产,其核心价值也在于此,它是一座多元文化和合共生的古城,是一座崇尚自由、和谐的文化古城,更是一座洋溢着生生不息的民族文化精神的历史古城。古城的格局、建筑思想无一不体现出纳西人传统的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念,它无意为之,又妙手天成,巧夺天工,尊崇的是顺其自然,以自然为师、为亲;古城是活着的古城,里面不只有着人间烟火,更主要的是那里还活着一整套的行为准则,思想体系,纳西语里的“神本本笃”不只是“规矩”、“礼貌”的含义,它更突出的是文化价值观,生活行为准则。有形遗产与无形遗产的有机结合才构成了丽江古城的魅力。古城的文化不只是体现了纳西文化的精神,也与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一脉相承。四川历史学会会长谭继和先生说,要体验中华民族的原生态传统文化,就要到丽江来。谭先生的见解可谓深也!

67岁的纳西族老人李石生至今仍固执地居住在丽江古城里。有人说她“憨”,不懂得将老院子出租生钱。老人说,“街上是拥挤嘈杂了,但在自家院子里,还是舒适的。”

言归正传。古城是活着的古城,难点也在于此。保护有形易,保护无形难。这个“难”甚至是“世界性的难题”。但我们不能因为它是世界级的难题就回避难题,更不可能寄托于世界级的专家来破解。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是破解这道难题的指导思想。“实事求是”的“是”在于古城的历史发展规律,具体来说难点在于如何保持古城的历史性、保护传统性,留住文化根脉。收费也好,围城也罢,关键要看这种做法是否有利于保护古城的历史文化传统,有利于古城传统文化的可持续发展,有利于原住民的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在丽江,像李石生老人一样坚守在自家院子的并不多,半数人选择了离开。
65岁的和国栋老人打小就住在古城内百岁坊一带,2007年,他决定搬出古城,将老房子租给沈阳来的商人开客栈。“半夜睡了一觉,还能听到游客在说说笑笑。周围装修房子的太多,太吵,住不成。”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学术界对“保护与开发”的论题上一直纷争不已,虽然在“保护与开发的结合点是发展,最好的保护是科学的发展”达成一定的共识,但在具体的操作层面上往往与学理存在较大的差距,尤其是体制原因与认识程度不同,往往造成开发性破坏,对遗产文化的完整性与真实性带来不可弥补的损伤。这样的个案在国内比比皆是,引起学者们的忧虑。

据统计,目前古城内依然居住着原住居民6200多户、2.5万多人,而最多的时候原住居民有5万多人。

无庸讳言,丽江古城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以来,在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功经验的同时,也存在着不可忽视的问题,甚至有些问题已经伤及古城的筋骨。诸如古城原住民外迁,文化置换,商业化、庸俗化,空壳化等等。古城商业化问题也引发过诸多讨论,有些学者认为古城商业化不应该成为问题,因为古城历来作为滇西北商贸中心,又是茶马古道的重镇,商业化问题一直由来已久,如果没有商业化,古城也就无从谈起,毕竟城市的功能是商品集散地。的确,对现实问题的探讨都不能历史背景,丽江古城是“马蹄踏出的辉煌”,四十年代古城的迅猛发展和极度繁荣就是一个明证,但这里有个前提条件,以往的古城与现实的古城在城市功能上不可同日而云,历史长河发展到现在,古城的性质与功能已经发生转型,从解放以来作出保留古城,另辟新城后,丽江的城市功能逐渐被新城所取代,尤其是古城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后,古城作为一地(丽江)、一国(中国)的传统文化遗产,它的文化性、传统性更摆在了突出的位置,尤其是如何保持传统文化的完整性与真实性成了保护古城的首要任务。丽江城市现代化的发展,使新城区担负起了商贸功能。在这样一个历史与现实背景下,再强求古城承担商业重镇的重任,无异于本末倒置,刻舟求剑。

随着原住居民纷纷外迁,以及外地客商和游客的大量涌入,原本就非常脆弱的当地传统民族文化和特有的生活习俗受到强烈冲击。

而要保持古城传统文化的真实性与完整性,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留住原住居民,这也是古城面临的最大挑战。能否留住原住民,也是能否保住古城及其文化完整性与真实性的关键。现实的情况是“商业化”发展到哪儿,原住民就搬迁一空,外来商户取代了原住民,随之带来了一个严重的后果是文化的置换,古城的变味。原来古城居民与建筑、街道一直血脉相连,生死相依,他们的生老病死,酸甜苦辣都与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息息相关,都凝结着他们的血脉、情感、文化。这也是丽江古城与众不同的特色所在,是活形态的、生活化的、平民世俗化的古城,这也是古城最能吸引人的魅力所在。一些外来商户入住以后,因为文化背景不同,行为目的不同,在对古城民居建筑的使用、装修过程中也出现了诸多与古城文脉不相符的破坏性改造,同时,外面游客到古城里见到最多的不是原住居民,更多的是他们的“同乡”,比比皆是的商铺、酒吧、客栈以及喧哗、噪音与原来想象的古城印象大有出入,古城的品味也就大打折扣。

为此,丽江市出台规定,原住居民在古城内居住的,每人每月可领取15元生活补贴。同时,通过采取对住房困难的居民户优先安排公房及廉价租屋,安排古城下岗失业、社会困难人员到服务性岗位等便民惠民措施,使原住居民自觉承担起保护和传承民族文化的重任。街道办、社区也经常组织古城居民在四方街上表演民族打跳等传统歌舞,邀请外来经营者和游客参与其中。

原住民是古城的创造者,传承者,也应该成为享有者,住在古城既是一种使命,责任,也是一种荣誉、骄傲。所有制订古城保护的政策、措施也应以保护原住居民的利益为核心,他们是古城文化的活载体,也是古城的文化的继承者,延续者。留住他们也就留住了古城的根,古城的魂魄。古城也才有可持续发展的资本,这也是古城流芳百世的根基所在。

2002年以来,丽江投入近千万元资金,加强对东巴文化、纳西古乐、民间工艺、传统服饰、节庆习俗的收集、整理、保护、传承;采取专项资金扶持办法,修复名人故居院落,恢复古城茶马古道马帮景观,以及用河水冲洗街道、放河灯等传统民俗活动;组建丽江古城民族文化旅游发展分公司,实施“走进纳西人家”等民族文化展示项目,在古城内选择10个特色民居院落设置东巴纸制作、民族生活器具打造等民间手工艺作坊;专门组织专家编写纳西母语培训教材,请来老师定期对外来经营者进行纳西文化培训。

我们可以在保护民居建筑、街道、水系、桥梁等有形遗产上投入很多钱,可以让这些古董修旧如旧,甚至可以成片开发,“再打造一个古城”,但没有原住民的“古城”只是徒有其表,名存实亡,古城周边有些复古建筑正因为没有居民的居住,实际上成了形似无魂的假古董,玉河广场、花马国大一直到现在仍留下好多空房,原因也在于此。

丽江古城保护管理局局长和仕勇介绍说,从2008年起,丽江逐步收回古城内所有政府直管公房铺面的使用权和经营权,集中用于丽江古城传统民族文化的保护工作。在公房招租过程中,凡经营项目是与传统民族文化相关的,包括卖丽江粑粑等传统小吃,房租可以优惠
30%;如果是残疾人等特困群体承租,可以优惠50%。租用私人铺面从事与传统民族文化相关的经营,政府同样给予补贴。

文化与旅游的互动结合,旅游以文化为魂,文化提升旅游的内涵与品味,旅游反哺文化,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是丽江旅游崛起的秘诀。古城居民作为古城文化活载体,他们为古城文化的保护、传承、创新、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们本身也是古城文化的一部分,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这样一个文化组成部分,我们应该尊重他们,善待支持他们,理解他们,这本身也是对一个民族传统文化的尊重与善待。

民居、水系、道路是个整体

窃以为当下古城最大的危机是原住民的外迁,如何留住原住居民是也是当下古城保护与管理最大的难题与重任。对这个问题应该提到古城生死存亡的高度上来,这也是古城能否科学发展的命脉所在,是检验我们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的重要尺度。

留住形才能留住神

留住原住民,从精神上予以理解、尊重;在经济上予以支助,反哺;在政策上予以优惠,让古城居民留得住,乐意留,让住在古城成为一种荣誉,一种享受,一种幸福。现在古城居民的惠民政策规定一月一个十元钱,这只能是象征性的,而古城里享受这一优惠补助的居民不到一万人,以一人一年120元计,一万人也就120万元,与古城每年的维护费收入不成比例。在这方面应该予以大幅度提高,一月100元也就1200万元,与古城维护费一年收入近二亿元相比,这点资助是承担得起的,而且应该按古城维护费收入的增长比例予以相应的提高。同时,在子女入学、就业、水电费、工商、税收、交通等方面也应予以最大限度的优惠政策。同时,在古城的管理体制中应该充分考虑原住居民的参与性,应该给他们相应的参与古城管理的权利。

五一街文治巷97号是一间名叫花间堂的客栈。清幽的小院里芳草萋萋,茶香阵阵。“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的建筑式样,砖木结构的“走马转角楼”,古朴灵动的雕花门窗,透出浓郁的传统纳西民居风格。

古城的围城收费也是如此,这样一项措施出台后,对原住居民的影响有多大,权衡利弊,应该做出科学的论证分析,尤其是倾听原住居民的心声,尽量照顾到他们的民生利益。

然而,就是这间被列为重点保护民居的院落在去年初还是另一番模样:老式木门窗镶上了铝合金,小楼转角处长出了钢筋混凝土,紧挨河道的木柱朽烂严重……

古城问题并非能够一围了之,在内功上需要下深功夫,尤其是古城内部特色院落、民居建筑的保护建设上仍然有许多提出挖掘的空间,让古城居民成为古城的最大受益者。我们不能因其它地方等地收门票,我们也应该采照,毕竟丽江古城与这些古镇存在历史与现实的很多差异。这些收门票的古镇,也绝非一收了之,最大的可取处是套票制,凭借门票可以参观古镇内相应的景点,越南惠安就是一个成功范例。丽江古城以前以搞过一个
“走进纳西人家”项目,惜乎未能善始善终,而今大多已经门庭更换,面目全非。其实古城原来颁布过的重点保护民居、一般保护民居都可以提升为景点,形成居民参与旅游,参与管理的新模式,使居民的利益与古城的保护有机地结合起来,从而找到一条更科学合理的保护发展之路。

去年5月,天津商人张蓓从7户人家手中租下这个院落,参照历史照片,花了10个月时间,耗资300多万元进行原模原样地修缮。“6扇屏风都是原物;脚下踩的鹅卵石和花砖也是以前院子里的实物,连拼起来的图案都跟当年一样;铝合金和混凝土建筑都拆掉了;坏掉的柱子换了新的,还在向外1米多的地方重新做了防水
——但整个院落布局没有变。”张蓓说。

杜牧的《阿房宫赋》曰:“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郭大烈先生为木府重建赋中也说到:“唐杜牧赋阿房宫叹亡秦者,秦也,非天下也。今观新木府云江丽者,丽也,非天赐也。倘丽人躬行自尊之,后人尊之而鉴之,则木府复兴,木府复兴则古城复兴,古城复兴则民族复兴,民族复兴则无愧于国家名城、世界遗产之号也”。

自启动世界遗产申报至今,丽江按照“修旧如旧”的要求,对影响古城整体风貌的不协调建筑陆续进行了拆除、整改,重新恢复了大批传统建筑和园林的历史原貌。如丽江军分区整体迁移后,原址恢复重建了历史上马帮文化的典型代表“马家大院”;搬迁武警丽江支队和丽江市医院后,建起了流官文化园区。丽江古城保护管理局保护建设科工作人员和泽全介绍,仅2009年,他们审批的传统民居修缮改造就达300多户。

可以设想,如果古城没有了原住居民,古城也就成了空城,文化空城,这样一座空城,还会有多少吸引力?“文化遗产”的“文化”还有多少价值?游客还会趋之若鹜吗?玉龙雪山的雪终有化尽的一天,如果古城的文化也消失殆尽,丽江品牌也就名存实亡。这绝非危言耸听,死于安乐,死于忧患。

和仕勇介绍说,丽江制订了《民居修缮手册》,对楼高、瓦片样式、地板图案等都做了详细规定。施工队伍进入古城内施工,需要培训和备案。一旦出现侵占水系和道路、加高楼房、使用现代建筑材料装饰房屋、见缝插针新建房屋等破坏古城风貌、格局的行为,将受到一次违反、终身不得再进入古城施工的处罚,房主的修缮保证金也将一并没收。

留住原住居民,也是留住古城的文化,留住古城的根脉。

在丽江古城保护者眼中,古城是包含民居、水系、道路、桥梁及周边环境等众多因素的整体。从2003年起,当地政府斥资3亿多元,实施古城区环境整治工程,在以四方街为核心的2.4平方公里范围内进行排污管网建设,修复和改造五花石路面,建设免费星级厕所,实施电视线、电力线入地工程等。在束河古镇,还采取了一系列留住田园风光的措施。

尝试减低对旅游业的依赖

活态文化保护仍是个难题

在丽江古城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前的1995年,丽江游客接待量和旅游综合收入分别为84.5万人次和3.26亿元,到2009年,这两个数字增加到
758.1万人次和88.66亿元,分别增长了8.97倍和27.2倍。据云南省科协、省文化厅所做的相关课题研究显示,丽江古城品牌对丽江社会、经济的贡献率已达到63%。

四方街居民习建宁对此感受颇深。“1992年,我开始经营客栈的时候,每个床位每晚只能卖到2块5毛钱,一年下来也就几百块钱收入。现在,一个标间均价都在八九十块,一年纯收入在10万元左右。”

旅游业的兴盛带来了如织的游人和林立的店铺,也引来外界对于丽江古城“过度开发”、“太过商业化”的强烈质疑。

说起古城商业气息过浓的问题,丽江人很矛盾。“人来得多了,物价高了,水不如以前清了,玉龙雪山的雪也化得多了。”李石生老人说,“但我们群众担心旅游往下滑。过去丽江穷,靠着旅游业,大家的生活才好起来。其实,丽江本来就是茶马古道上的商贸重镇,是一个由商而起、因商而兴、经商而盛的城市,现在的商业还没有达到历史上鼎盛时的规模。”

和仕勇也不回避质疑。他介绍说,为淡化古城内局部区域过浓的商业气息,丽江对古城商业经营行为实行了准入制度,明确规定在古城核心范围内不再批办新的商业店铺,对现有的数量和规模逐步压缩,取缔了古城内经营的音像、珠宝玉器、歌舞厅、网吧、现代服装等与古城风貌不一致的项目,加强了对民族特色店铺的保护力度。

自2001年起,丽江对游客开征古城维护费,目前已累计征收8亿多元,这些资金全部投入到了古城的保护管理中。从申遗至今,丽江投入到古城环境整治及一系列保护性建设工程项目上的资金已达14亿多元。近年来,丽江又提出“像抓旅游那样抓新型工业化”,大力发展生态产业和清洁能源,以期逐步减少经济社会发展对旅游业的过度依赖。

“对世界遗产,首要任务肯定是保护。”和仕勇说,
“但城市类型的文化遗产属于活态文化,既不能保护得太死,也不能太松,需要在保护与利用间寻求平衡。丽江古城从来不做商业广告,我也劝大家不要来丽江,游客少来一次,对遗产地就是一种保护。但游客要来,我又不能拒绝。这是个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