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人放什么风筝?

老北京人放什么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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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伊始,老师给孩子们留了“找春天”的作业,大概是怕小家伙们胡寻一气,特意说明看看花开了没有,草绿了没有,风筝飞起来没有,还恰逢其时地教他们背诵“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一番苦心,却多半是“儿童散学归来早,掉头直奔补习班”……

叙旧京者,每忆早春,一定会提及东风纸鸢,可见其在老北京的印象中是多么的深刻。民初著名京派作家穆儒丐在《北京梦华录》中说:“专论玩物的风筝,则余所见者,无能超越北京者,而北京之风筝,又以琉璃厂所制者居第一……此世传之风筝专家,吾与之望衡而居者五六年,乃未一询其姓名”。

老北京风筝行有句俗话叫“北城黑锅底,南城大沙燕。”黑锅底说的是宫式风筝的传人金福忠,他在地安门火神庙外摆摊卖风筝,用黑烟子作画,飞在天上像一块黑锅底;而大沙燕就是穆儒丐所赞第一的“琉璃厂所制者”——风筝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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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燕”一瘦惊天下

“风筝哈”不是单指一个人,而是“世传之风筝专家”。创始人哈国良,据史料记载,乃是生活在清末南城的一个瓦匠,寒冬腊月找不到活儿干,只好挑着两只灯箱,里面搁些自己制作的沙燕、蝴蝶、小人儿之类的风筝去厂甸赶庙会,挣点儿零用钱。他做风筝的手艺本来不高,但非常聪明,看见其他小孩举着别人的风筝,就借过来琢磨。风筝虽为玩具,看似简单,“然而科学与美术,莫不俱备,尤以科学居重要地位”。因此对材料的选择、尺寸的比例、图案的彩绘,要求均极为苛刻。当时自制的风筝虽然多种多样,但借风高飞且能任风力者并不算多,最常见的是两种情况:一种是美轮美奂,蜻蜓蜈蚣龙睛鱼,眼睛翅膀都能在风中颤抖不止,连线桄子都是红木或乌木的,偏偏就是飞不高,白生了一副好皮囊;一种是用报纸糊的屁帘儿,劈柴上缠些棉线做线桄子,跟“美”字八杆子不着边,穷孩子居然也能放得老高。至于“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风筝,真不算多。

在哈国良的不懈力下,终于“研发”出别具一格的“瘦沙燕”——当时京城沙燕风筝皆肥,而哈氏风筝独瘦。盖风筝之高升,全在两翅,过肥则受风多,力又不任,非倒撞而下,即断线飞去,瘦则受风少,两脚细长,自下托之,故易于高升,“矧其重轻得宜,无左右倾倚之虞”。而在瘦沙燕的材料上,哈国良也精挑细选,风筝骨用坚实之整竹,然后张以绘有花纹的高丽纸,这种风筝价格亲民,且保证高升,一出来就轰动京城,据说哈国良光靠卖风筝,“一春之营业,足资一年之需也”。

哈国良已是堪称精工巧匠的奇才,不意其子哈长英竟青出于蓝,他整日流连于山水园林,观赏雕梁画栋,花草鱼虫,别人以为他胸无大志,嗜玩好乐,哪知他是借此收集素材,创作出了二百多种造型各异的风筝画稿,更于一九一五年在美国旧金山举办的巴拿马国际博览会上,凭借蝴蝶、蜻蜓、凤凰、仙鹤四样风筝震惊了那些从未见过此种精美工艺品的评委,夺得银奖,给中国人大长了一番志气。据说京剧四大名旦梅、程、尚、荀都放过哈氏风筝。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初,先农坛附近的城南游艺园举办过一次风筝赛会,由梅兰芳任会长,轰动全京。四面八方的风筝爱好者像参加擂台比武一样纷纷赶来,不仅较量风筝的精美,更比赛放风筝的技巧,最后的冠军被尚小云夺得,实在是值得后人怀念的一时之盛。

只可惜,中国自古宁可对腐儒们的陈词滥调俯首膜拜,也不愿意给能工巧匠们以基本的尊重,导致感动世界的哈氏风筝在国人眼中只是个不起眼的玩物,哈长英之子哈魁明先生晚年回忆起往事,不无伤感地说:“过去没人瞧得起我们,管我们叫‘摊乞’,我见了谁都得点头哈腰:‘老爷,您里边请,瞧瞧这些新鲜玩意儿’……”